由出埃及和西乃的傳統來探討拯救的意涵
謝秀雄
（英國愛丁堡大學哲學博士，台南神學院圖書館館長，舊約神學教授）
出埃及和西乃的傳統是以色列人最重要的歷史傳統，它記述著以色列民族和宗教的起源、特質和內涵。它是以色列宗教信仰最重要的歷史根據。出埃及事件是以色列被耶和華拯救成為一個民族的重要事件，也是以色列人在上帝權能作為中，脫離埃及而被揀選得自由和選民身份的歷史事件。聖經中大部份的宗教家都認為上帝在埃及的拯救行為是以色列民族和宗教的起源。在此傳統事件中，以色列人因上帝的拯救和應許使他們認識耶和華，進而在西乃山和上帝建立契約的關係。契約關係的建立使這些雜亂、了無身份的希伯來人成為上帝的子民－以色列。因此，出埃及事件是以色列民族和宗教最為軸心的事件。以色列不但在生活中教育其後代體認這傳統的經過和意義，更在宗教儀式中重述這些拯救的傳統故事。如此可使以色列人能紀念上帝的恩典拯救，而有順服敬畏上帝的信仰生命（參詩七十八篇）。
埃及官方並沒有以色列出埃及事件的記錄，而且聖經所提及出埃及事件是以色列對上帝拯救的信仰告白，歷史的準確性已不是以色列信仰的中心因素。出埃及的日期由聖經資料和經外的史料，可能它是發生於主前十三世紀法老蘭塞二世統治埃及的時期。法老蘭塞二世曾在比東和蘭塞建造積貨城。希伯來人為此被迫做苦工和奴役。
雅各的家族因飢荒的緣故移居埃及，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期。他們在埃及地蒙耶和華祝福，生養眾多，極其強盛，居住於埃及全地。他們的存在和勢力已構成埃及法老王室的威脅和危機感。因此，統治者便研究計謀和政策來消除解決這種政治的威脅和危機。一方面國王頒佈命令阻止希伯來人的生育。「希伯來人新生的男嬰都必須扔到尼羅河去，只准女嬰活著」。另方面國王奴役希伯來人去做苦工，建造比東和蘭塞二個積貨城。希伯來人深受肉體和精神的迫害和虐待，他們叫苦連天，怨聲不絕於耳。在這種苦難境遇中，希伯來人諸般嘗試著解決悲慘的生活，但總歸徒勞無功。摩西和其他關心民族存亡的青年均想要解決同胞的苦難，可是總覺得無法可施，求助無門。摩西因殺死埃及人而被迫逃亡到米甸的曠野。後來他成為米甸祭司葉忒羅的女婿，牧養其岳父的羊群。
使希伯來得到生命的轉機乃是耶和華紀念祂和族長們的關係。摩西雖在異地他鄉，但其內心總記掛在埃及受苦的同胞。他在曠野牧羊時看到火燒荊蕀的異象。在異象中摩西洞悉了同胞所遭受的苦難，聽到上帝的自我啟示和拯救的應許，更接受了上帝所委托拯救同胞出埃及的偉大使命。耶和華應許和他同在，賜予他智慧和能力。因此，摩西回到埃及並得到其兄姊同志者的協助，挺身和法老王抗爭，爭取民族的自由和釋放。藉著耶和華在埃及所展現的神蹟奇事，法老不得不釋放這些希伯來人，讓他們移出埃及。終於希伯來人在首次逾越節出埃及地，經過紅海、曠野應許之地邁進。
希伯來人藉著出埃及的經驗認識耶和華上帝的權能和應許，再由摩西居間為中保者，他們在西乃山和耶和華建立契約的關係。契約的建立不只是為了兩方的利益而已，最重要的是，契約使耶和華成為以色列的上帝，以色列成為耶和華的子民。契約的建立，使毫無身份的希伯來人成為以色列人。藉著契約的關係，以色列領受上帝所賜予的應許和福氣並獲得高貴又特殊的身份。為要幫助以色列的言行能符合上帝子民的身份，上帝恩賜律法（十誡）來幫助他們，使其在生活上有可遵循的規範和啟示。如能順服上帝遵守祂的律法，便能實現上帝的應許和祝福，也可見證上帝的拯救、公義和慈愛，讓萬國萬民能來親近尋求祂的拯救應許。以色列不但能享平安和應許，更能表現其生命特質和生命取向。
有學者認為出埃及事件和西乃契約沒有實際關係，因為在古以色列的信仰告白文（申廿六1~11）沒有提到西乃的契約
1。又他們認為以色列有幾個支派並沒有出埃及的經驗。然而，聖經有許多地方明顯指出這兩個事件存有極密切的關係。出埃及是以色列的歷史經驗，使他們能完成和上帝立約的根據。西乃契約則可解釋為以色列民族形成的基礎，而且西乃契約乃是出埃及的繼續和完成。以色列民族和宗教的誕生並非神話，而是耶和華在歷史中拯救的結果。出埃及事件顯示耶和華的權能拯救使以色列認識耶和華。又因耶和華奇妙的揀選和以色列對耶和華的認識，使其建立契約的關係，在契約建立之前，耶和華和希伯來人沒有正式的關係，祂只是族長和部落的神而已。在契約建立後，耶和華和以色列已有正式的關係。祂是以色列的上帝，以色列是祂的子民。出埃及和西乃的傳統最重要的神學主題是「拯救」。這是以色列宗教最重要的問題。希伯來人在埃及過著如火燒荊蕀的生活，他們被奴役、迫害，遭受亡族滅種的苦難。他們試圖解決不幸悲苦的遭遇而掙扎抗議，但外在的壓迫使他們悲苦哀鳴，絕望無助。幸而上帝紀念祂和列祖的關係，主動地拯救他們脫離埃及人的束縛和逼迫。耶和華的拯救權能作為提供了希伯來人對祂的認識，更因其自我的啟示使希伯來人認識祂是拯救的源頭。他們便甘願與祂立約成為祂的子民。耶和華的權能解決了希伯來人悲慘絕望的苦難，耶和華的揀選和應許創造了以色列民族和宗教。
然而，「拯救」究竟有什麼涵義呢？按照希伯來文的字義研究，「拯救」原是表示上帝的權能和應許，可使人的生命活動空間增廣、增強和增大。再由此引申而表示上帝的權能解決人類的危機，上帝的應許和真理啟示可滿足人類的生活需要，更可讓人的生命更新、自由、希望和價值的生命表現。從以色列人的歷史和基督徒的生命體驗可知，上帝以其權能和應許來吸引人，而人則因為苦難和希望去尋求上帝。而以色列人見證著上帝的權能和應許使他們樂意和祂建立契約的關係。而能得到生命的恩典應許，展現神聖使命的生命意義。
若從出埃及和西乃的傳統探討「拯救」的問題，我們應注意幾個相關的問題：1.為何須要拯救、2.從何處可得拯救、3.如何得到拯救和維持拯救的生命？既然聖經最主要的功用是拯救性的，如此，舊約神學的內容應可概括於這個神學架構之內。這種認識可幫助我們了解聖經作者的宣揚旨趣和一切解釋的工作。我們便依此來探討有關拯救的神學架構。
人為何須要拯救？宗教的產生至少有二個重要的原因，即是尋求生活中苦難危機的解決和追求更好的生命品質和境界；簡言之，即苦難和希望。人生在世常會遇到肉體上、物質上和精神上的苦難。這些苦難危機會阻礙或消滅人生命活動的空間和時間，使人的生命和生活遭到束縛、苦楚、懼怕和絕望。人類常尋求自力救助或他力救援。但從歷史和生活的體驗得知，人類是無法自救來解除所遇到的多樣苦難，進而得到理想的人生和永恆價值的生命。因此人類便尋求神明的救援和保佑，於是世界上便產生了許多宗教。許多宗教皆宣稱他們所供奉的神明能解決人類的苦難並給予應有的福氣。
在埃及的希伯來人因為苦難迫害而想盡辦法欲解決他們所遭受的危難。摩西和那些關心民族命運的同胞嚐試著一切辦法，然而他們覺得求助無門無法可施。希伯來人在埃及過著如火燒荊蕀的生活，他們迫切的尋求救助者。一個人若沒有遇到苦難危機或不想追求更有意義的生命，他是不可能相信神的。從以色列的歷史經驗和人類生存的社會經驗來看，我們可發現人類是那麼軟弱無助、兇殘罪惡、自私不義……，致使其生存於黑暗苦難的境遇裡。因此，耶和華上帝所揀的僕人同聲的向世人宣告：人需要拯救！
若人需要拯救，人便去尋求拯救者。摩西向希伯來人宣稱，祖先所敬奉的耶和華要拯救他們脫離埃及人的束縛，並應許他們得自由、希望和土地。耶和華以其權能和應許來吸引族長們來信靠祂。那時耶和華只是族長或部落的族神而已。當希伯來人在出埃及時體驗到上帝的權能，並從其祖先的歷史傳統認識到上帝所有恩典的應許。於是他們便在西乃山和耶和華建立契約的關係。契約的建立使希伯來人得到新而尊貴的身份，而新的身份可帶來上帝所應許的福氣。希伯來人因耶和華的拯救和揀選而成為以色列人——上帝公義的子民。
有學者如此說希伯來人的宗教目的為要認識上帝；而希臘人的哲學與神話為要認識自己
2。從出埃及的經驗希伯來人認識耶和華是權能的拯救主，一切福氣的源頭。在火燒荊蕀的異象，摩西認識這位自有永遠能創造的拯救主，祂也是其祖先的上帝。這位權能的神不但關心其與祖先們所立的契約並願意要拯救希伯來人脫離埃及人的奴役。希伯來人對這種耶和華的認識，催促他們在西乃山和耶和華建立契約的關係。耶和華的拯救和揀選，創造了以色列民族和宗教。上帝的權能和應許是舊約神學最重要的主題。3人類雖可從自然界，人類的歷史或智慧哲思來追尋上帝，但上帝的子民感恩見證上帝主動的尋找失迷的子民。在以色列偏離正道時，祂差遣先知、聖者、僕人來勸導其子民歸回、歸向祂。後來，祂更差遣其獨生愛子，道成肉身降世為人來啟示其自身，奉獻其生命來贖回，完成拯救的偉大事工。耶穌基督是上帝最偉大的權能作為和應許。
在聖經中我們看到有幾種語法來表達對上帝的認識：1.「我是……」 這是上帝的自我啟示。「我是」創造主、君王、好牧者、太陽、救主、生命、道路……等。2.「祂是」這是宣揚介紹性的語法；和3.「你是……」這是信仰告白的語法。我們應注意上帝在歷史中的作為，不論是拯救性或審判性的，都是為要讓以色列人和萬國萬民更認識祂的權能和應許，「……你們應知道我是耶和華」
4，這種對上帝的認識不只是一種知識的認知，而是一種和上帝心靈的契合和關係的建立和確認。我知我的救贖主是誰！聖經的作者和後代傳道者皆以真誠奉獻的精神向世人宣揚－拯救出自以色列的上帝。他們宣揚他們所體驗而理想的上帝。他們表白其和上帝的關係，訴說祂的權能、屬性和應許。對上帝的認識應是舊約神學極重要的主題思想。關於拯救的最後的問題是如何得到拯救並維持拯救的生命。舊約中的先知聖者宣揚上帝主動的在其子民生存於苦難時，施予恩典的拯救和應許。拯救是出自上帝的恩典和其信實不變的愛。他們以不同的方式見證：凡順服敬畏上帝者必得拯救和祝福。新約的使徒則宣告：凡相信耶穌基督而接受祂的救恩者必得永恆拯救的生命。如此，從以色列民族史和基督徒重新得救的體驗可知，若我們告白拯救的生命是來自上帝的全能恩典和其信實不變的愛，其拯救會使原是受到罪惡、苦難、病痛、死亡或魔鬼束縛和威脅的生命成為自由、希望和有意義的生命。在苦難危機中所得到的拯救和釋放，可稱之為「點性的拯救」；而被拯救者需思索如何維持拯救的生命，這可稱之為「線性的拯救」；我們或可發現某些得到拯救恩典者不但沒有得到對上帝的認識，而在其往後的生命表現迷失和墮落。唯有仰望上帝的忠貞子民，才能得到上帝的啟示和聖靈的扶持來維持拯救的生命。更有許多蒙恩被拯救者，得到上帝的揀選造就而能發揮得救的生命來榮神益人。
希伯來人在出埃及的拯救體驗而在西乃山接受耶和華為他們的上帝，希伯來人因和上帝立約而成為以色列人。上帝恩賜法律來幫助他們能維持拯救的生命，使之能實現上帝的應許並能完成其讓人蒙福得救的神聖使命。以色列人告白生命乃是來自上帝的拯救。他們本是被奴役的民族，其生命受到精神上、肉體上的和物質上的苦楚壓迫，但藉著上帝的權能和應許而能有自由、平安和生命的取向。他們不但享受上帝的權能應許，更能在使命上展現其團體生命力所有的成就和影響力。祭司的教訓、先知的啟示、和智者的智語皆直接間接的影響人類的生活和文化。以色列人的貢獻是因其在歷史上的成就和其對後世的影響力。這種生命的順服表現不但能讓自己的生活充滿平安福樂、生命有價值和取向，也可讓萬國萬民因之而得拯救和福氣，耶和華的聖名便如此被彰顯了。
附註：